第八章 天山绝顶会龙树 叠浪巨掌气势雄
独孤离开苏州后,一路西行。
他要去西域,找一个人——密宗高僧龙树上人。
这个人,他是从归墟老人口中听说的。归墟老人说,龙树上人精修龙象般若功,隐居在天山,据说已练到第十层,一掌之力,有十龙十象之威。若想验证自己的内力,龙树上人是最好的对手。归墟老人说这话时,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异色,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,却终究没有多说。
独孤没有追问。他只需要知道方向,便足够了。
这一日,独孤来到天山脚下。
天山连绵万里,横亘于天地之间。极目远眺,但见群峰如剑,直指苍穹,峰顶白雪皑皑,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。山腰处云雾缭绕,如纱如带,将山体分成两重天地。时有苍鹰掠过,在雪峰间盘旋,发出清越的长唳。
独孤站在山脚下,仰望着这座巍峨的山脉,忽然想起了师父。
师父当年,也曾到过天山。那时候他是来找天山童姥报仇的,结果遇到了虚竹,被夺去了剑。师父后来提起此事,总是轻描淡写,但独孤能听出那平静语气下的不甘——不是不甘于败,而是不甘于那一剑,没能刺出去。
“师父,弟子替您来看看这天山。”他喃喃道。
就在这时,他忽然听到一阵诵经声。
诵经声从山腰处传来,低沉浑厚,如同雷鸣,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平和,在山谷中层层回荡。那声音仿佛不是从人口中发出,而是大地本身的震颤,是雪峰千年不化的沉吟。
独孤循声走去。
山路崎岖,积雪覆径。他踏雪而行,足印深深浅浅,蜿蜒向上。走了半个时辰,绕过一道山梁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处断崖横亘在前,崖下是万丈深渊,崖上却有一方平地,方圆不过数丈。
平地上,一个老僧盘膝而坐。
那老僧身穿红色僧袍,袍角垂在雪地之上,积雪却不曾沾湿分毫。他面容枯瘦,颧骨高耸,双目微闭,双手结印,正在诵经。他的身周,隐隐有金光流转,仿佛佛像背后的佛光,却又不是光,而是一种气息,一种凝如实质的气息。那气息缓缓流转,将漫天风雪隔绝在外,他身周三尺之内,竟无一片雪花能入。
山风吹过,他的僧袍纹丝不动,仿佛已与山石融为一体。
独孤走上前,在十步外站定。他本想开口询问,却忽然觉得,在这诵经声中开口,是一种冒犯。于是他静静地站着,听那诵经声如潮水般涌来,又退去,再涌来,再退去。那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力量,让人心神渐渐沉静,仿佛自己也成了这山的一部分。
不知过了多久,诵经声停了。
老僧睁开眼。
那一眼,独孤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,仿佛一座大山凭空压下,又像万丈深渊忽然出现在脚下。他体内的内力自动运转,北冥归墟心法瞬息而动,在经脉中奔涌如潮,抵挡这股压力。但即便如此,他还是感到呼吸困难——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,仅凭对方的一道目光,就生出如此强烈的压迫感。
那不是杀气,不是敌意,只是存在本身带来的压力。仿佛蝼蚁仰望大象,凡人仰望神佛。
“请问,大师可是龙树上人?”独孤抱拳道,声音平静。
老僧看着他,目光落在他背上的重剑上,眼中闪过一丝异色。
“重剑无锋,大巧不工。”老僧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却如铜钟大吕,在山谷中回荡,“年轻人,你这柄剑,已得剑道三昧。能以重剑为兵,足见你心性沉稳,不尚虚华。老衲在这天山修行三十载,见过的剑客不少,能用这等剑的,你是第一个。”
他顿了顿,“不过,老衲不用兵器。你若要比试,便空手来吧。”
独孤沉默片刻,解下重剑,插入雪中。剑入雪地,直没至柄,竟无一丝声响——那剑锋虽钝,却有一种无形的锐利,将积雪悄然剖开。
龙树上人眼中赞赏之意更浓。他站起身来。
他站起来的那一刻,独孤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忽然变得无比高大,仿佛一座山,一尊佛。那不是真正的变大,而是一种气势,一种压迫感。他站在那里,周身金光流转,隐隐有龙吟象吼之声从身周传出,仿佛有十龙十象环绕其身,在他身后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。
那是龙象般若功第十层才有的异象——十龙十象之力,已非人力,近乎神通。
“年轻人,你可知道,老衲的龙象般若功已经练到了第十层?”龙树上人道,声音平静,却如雷声滚滚,“十龙十象之力,一掌之下,山崩地裂。老衲在这天山三十年,不曾与人动手,只因无人能接老衲一掌。你确定要和老衲动手?”
独孤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
“晚辈正是为此而来。”
龙树上人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慈悲,也带着一丝赞赏,还带着一丝久远的怀念——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。
“好,老衲成全你。”
他抬起右手,平平一掌推出。
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,没有呼啸的风声,没有惊人的气势,就像寻常僧人随手推出一掌。但掌力一出,独孤只觉得狂风大作,飞沙走石。那股掌力如同实质,凝成一道无形的巨墙,向他压来。还未及身,他的衣袂已被吹得猎猎作响,身后数丈外的积雪轰然炸开,漫天雪雾飞扬。
这一掌之威,竟恐怖如斯。
独孤没有躲。他知道,这一掌是试探,也是考验。若连这一掌都接不下,后面的比试便不必再提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运起北冥归墟心法,也是一掌推出。
两掌相交。
轰!
一声巨响,如同惊雷炸开,震得山崖上的积雪簌簌落下。独孤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涌来,那力量之强,仿佛真的有一条巨龙迎面撞来。他身不由己地向后飞去,飞出三丈多远,重重撞在山崖上。
轰然巨响中,山崖被他撞得龟裂开来,无数碎石哗啦啦落下,砸在雪地上,砸出一个个深坑。
龙树上人纹丝不动,僧袍轻轻飘动,又缓缓落下。但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那是一种惊讶,也是一种欣赏。
“好小子,内力不错。”他赞了一声,“能接老衲一掌而不倒,放眼江湖,已是难得的高手。不过——”
他顿了顿,又是一掌推出。
这一掌比刚才更强。
掌力还未到,地上的沙石已经被吹得四处飞散,那些碗口粗的松树被狂风吹得弯下腰去,几株幼小的松树竟被连根拔起。独孤刚从山崖上滑落下来,还没站稳,这一掌已经到了。
他来不及多想,双掌齐出,运起全身内力,硬接了这一掌。
又是轰然巨响。
这一次的声音更大,更沉,更猛。独孤再次倒飞出去,这一次飞得更远,撞断了三棵碗口粗的松树,才停下来。那三棵松树被他撞得拦腰折断,断口处木屑纷飞,树干轰然倒地,砸起漫天雪雾。
“咳咳……”独孤咳出一口血,从地上爬起来。他的双臂已经麻木,虎口震裂,鲜血顺着手指滴落,在雪地上砸出点点殷红。但他眼中的光芒,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。
那是一种找到对手的兴奋,一种挑战极限的快意。
龙树上人没有再出手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独孤,眼中带着一丝惊讶,也带着一丝欣赏,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意味。
“年轻人,你能接老衲两掌而不倒,已经很难得了。”他缓缓道,“老衲这龙象般若功,一掌之力,可碎金石。你能硬接两掌,内力之深厚,已远超你的年纪。回去吧,好好修炼,十年之后再来。到那时,或可与老衲一战。”
独孤摇了摇头。
“十年太久了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沙哑,却无比坚定,“晚辈今天来,不是来挨打的,是来领教的。”
龙树上人一怔:“领教?”
独孤深吸一口气,忽然纵身跃起,向龙树上人扑去。人在半空,双掌翻飞,刹那间拍出三十六掌。
这三十六掌,是他从归墟老人那里悟出的北冥归墟掌法,配合他这些年苦修的内力,一掌快过一掌,一掌重过一掌。掌力如同狂风暴雨,向龙树上人倾泻而下,那掌影层层叠叠,竟似有无数只手掌同时拍出,将龙树上人笼罩其中。
龙树上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双手合十,周身金光大盛。那些掌力打在金光上,发出砰砰的闷响,却破不开那层金光的防御。那金光仿佛有生命一般,随着掌力的击打而微微波动,将力道卸去,化解于无形。
“这是密宗的护体神功,龙象金身。”龙树上人道,声音从金光中传出,平静如初,“你的掌力虽强,却伤不了老衲分毫。年轻人,不必徒劳了。”
独孤没有说话,继续出掌。
一掌接着一掌,一掌比一掌快,一掌比一掌重。三十六掌打完,又是三十六掌,仿佛不知疲倦。他的双掌翻飞如蝶,掌影不断地放大,如同两只巨手一样,撕裂空气,发出雷霆震怒之音。那声音在山谷中回荡,惊得远处的雪鹰纷纷飞起,在天空中盘旋惊叫。
龙树上人起初并不在意。龙象金身是他毕生修为所聚,十龙十象之力加持,寻常掌力根本无法撼动分毫。但很快,他忽然眉头一皱。
他发现了一件事——独孤的掌力,每一掌都比前一掌更强。
不是一点一点的强,而是成倍地增强。
三十六掌之后,掌力已经翻了一番。七十二掌之后,又翻了一番。一百零八掌之后,掌力已经比最初强了八倍。那掌力打在龙象金身上,已经不是砰砰的闷响,而是轰隆隆的雷鸣,震得金光剧烈波动,竟隐隐有散去的迹象。
这是北冥归墟心法中的“叠浪式”——每一掌都叠加前一掌的余力,掌掌相叠,越打越强。若给他足够的时间,掌力可以无限增强下去,直到超出对手的承受极限。
龙树上人终于变了脸色。
他忽然大喝一声,声如雷霆,震得山崖上的积雪轰然崩塌,形成一场小小的雪崩。他双掌齐出,不再被动防御,而是硬接了独孤第一百零八掌。
轰!
两股掌力相撞,激起的狂风把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,飞沙走石,日月无光。那狂风之强,连数丈外的巨石都被吹得滚动起来,轰隆隆滚下山崖,久久听不见落地的声音。
独孤倒飞出去,人在半空,已经口吐鲜血。他的鲜血洒在雪地上,如同一朵朵盛开的红梅。他飞出五丈多远,重重摔在地上,又滑出数尺,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。
龙树上人也连退三步,每一步都在山石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。那脚印深入石中,足有寸许,边缘处岩石碎裂,可见力道之强。他稳住身形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掌,又抬头看着独孤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他的双掌,竟在微微颤抖。
那是多少年不曾有过的事了?
“三十年了……三十年了!”他忽然哈哈大笑,笑声在山谷中回荡,震得积雪簌簌落下,“老衲练成龙象般若功以来,从未有人能让老衲后退半步。年轻人,你是第一个!”
独孤挣扎着站起来,浑身浴血,双臂已几乎抬不起来。他擦去嘴角的血迹,抱拳道:“上人神功盖世,晚辈佩服。”
龙树上人摆了摆手:“不必自谦。你方才那一百零八掌,若再打下去,老衲未必能接住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独孤道:“在下独孤。”
龙树上人点了点头:“独孤,独孤……好名字。独步天下,孤绝一世,倒也配得上你这等人物。”他看着独孤,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色,“年轻人,老衲观你掌法,虽凌厉无匹,隐含一股悲意。那悲意深重,如万丈深渊,似无边苦海。你是在为什么而战?”
独孤沉默不语。
龙树上人缓缓道:“老衲修行数十载,见过无数人,看过无数掌。掌法如心声,瞒不过老衲的眼睛。你这一百零八掌,每一掌都带着一股执念,一股不甘,一股悲愤。那执念之深,已深入骨髓,与你的武功融为一体。你能有今日的成就,是因为那执念;但你要想更进一步,也必须放下那执念。”
独孤抬头看着他,良久,道:“为师父卓不凡报仇。”
龙树上人点了点头:“为师父报仇?那你的仇人是谁?”
独孤道:“虚竹。”
龙树上人一怔,随即哈哈大笑。
那笑声在山谷中回荡,久久不绝。他笑得很畅快,仿佛听见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。但笑声中,又带着一丝怜悯,一丝惋惜。
“虚竹!你要挑战虚竹?”他笑够了,看着独孤,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,“年轻人,你可知道虚竹是什么人?”
独孤道:“灵鹫宫主人,身负逍遥派三老二百多年内力。”
龙树上人点了点头:“你知道就好。但你可知,那二百多年内力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他一人之力,抵得上三个当世绝顶高手。意味着他修炼一天,抵得上常人修炼一年。意味着他举手投足之间,便有排山倒海之力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老衲的龙象般若功,以刚猛著称,一掌之力,十龙十象。但虚竹的北冥神功,却能吸人内力,化人功力为己用。老衲这十龙十象之力,若被他吸住,转眼便成他的囊中之物。老衲这三十年苦修,将付诸东流。这便是北冥神功的可怕之处——它不是与人对敌,而是吞噬对手。”
他看着独孤,缓缓道:“你的内力虽强,但若与他交手,切记不可被他吸住。否则,你这些年的苦修,都将付诸东流。更可怕的是,你的内力越强,被他吸去后,他的功力就越强。你若全力出手,便是成全了他。”
独孤抱拳道:“多谢上人指点。”
龙树上人看着他,忽然道:“年轻人,你可愿听老衲一言?”
独孤道:“上人请讲。”
龙树上人道:“你心中执念太重。那执念,便是你最大的破绽。虚竹能胜你师父,不是因为他武功比你师父高,而是因为你师父心中执念太重。你师父当年,也是一个绝顶人物,老衲虽未见过,却也听过他的名号——剑神,何等威风,何等霸气。但他为何败了?因为他太想赢,太想证明自己是剑神。”
他叹了口气,继续道:“执念如绳,可束人手脚;执念如山,可压人心神。你若不放下执念,便是武功再高,到了他面前,也会露出破绽。高手相争,一线之差,便是生死之别。你若带着执念去找他,必败无疑。”
独孤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很轻,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。
“上人,您这是第二个人对我说这样的话了。”
龙树上人一怔:“哦?第一个是谁?”
独孤道:“慕容复。”
龙树上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随即点了点头。
“慕容复……此人老衲听说过。当年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,南慕容,北乔峰,何等风光。后来乔峰身死,慕容复也隐于姑苏,不问世事。他能说出这番话,足见其境界已臻化境。”他顿了顿,“年轻人,去吧。记住老衲的话,放下执念,方能无敌于天下。”
他转身向山上走去,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。
“独孤,若你日后真的挑战虚竹,无论胜负,来告诉老衲一声。老衲在这天山之上,等你消息。”
独孤抱拳道:“一定。”
龙树上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雪山之中。他走得并不快,却仿佛每一步都跨出极远,几个呼吸间,便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红点,最终被风雪吞没。
独孤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,忽然觉得浑身酸软,跌坐在地。
这一战,他虽然没输,但也赢得并不轻松。他的内伤不轻,需要调养数日才能恢复。肋骨断了三根,内腑受了震荡,双臂经脉也有损伤。若非北冥归墟心法玄妙,能自行疗伤,只怕要躺上三个月。
但他心中却无比畅快。
龙树上人,是他出道以来遇到的最强者之一。那一百零八掌,是他平生所学之精华,能与之抗衡,证明他这些年的苦修没有白费。更重要的是,他从龙树上人那里,验证了自己的武功,也看清了自己的不足。
他坐在山崖边,看着远处的雪山。夕阳西下,雪峰被染成金色,又渐渐变成绯红,最后归于沉寂。天山的黄昏,美得让人窒息,也冷得让人清醒。
他心中忽然想起了归墟老人的话。
“真正的强者,不靠内力,靠的是心。”
他想起了慕容复的话。
“你的剑法虽强,但心中仍有执念。那执念,便是你最大的破绽。”
他想起了龙树上人的话。
“你心中执念太重。那执念,便是你最大的破绽。”
执念。
什么是执念?
为师父报仇,是执念吗?
证明自己,是执念吗?
他想起了师父临死前的话:“真正的剑客,注定是孤独的。因为剑道之巅,只有一人能立足。”
他想起了那个雪夜,师父在长白山教他最后一课。那漫天风雪中的剑光,那刻在雪地上的剑痕,那苍老而坚定的声音:“独孤,你要记住,剑不是用来报仇的,是用来证道的。”
他想起了师父临死前,那双浑浊却依然明亮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,有不甘,有遗憾,却也有一种释然。
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师父一生,都在追求“剑神”之名。他败给虚竹,不是因为武功不如,而是因为太想赢,太想证明自己是剑神。那一战,他还没出手,就已经输了——输给了自己的执念。
而他自己呢?
他一路走来,打败了无数高手,却从未感到满足。每一次胜利之后,心中都是空落落的,仿佛赢了也是白赢。
因为他追求的,从来不是胜利,而是师父的认可,是证明自己没有辜负师父的期望。他要让师父在天之灵看见,他的弟子,替他报了仇,替他赢回了剑神之名。
这也是执念。
和师父当年一样的执念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却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。
“师父,弟子明白了。”
他站起身来,背起重剑,向山下走去。动作牵动伤势,他微微皱了皱眉,却没有停下脚步。
山风吹过,他的衣袂飘飘。重剑在身后微微晃动,剑柄上系着的剑穗随风飘扬,如同一面旗帜。
这一年,独孤二十五岁。
他的武功,已臻绝顶高手之境。但他的路,才刚刚开始。
正是:
天山万仞接苍穹,剑客来寻不世功。
龙象十层惊鬼斧,浪涛千叠破鸿蒙。
雷霆巨掌修为满,精妙微言执念空。
他日若朝灵鹫去,须珍西域上人雄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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